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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史学者

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教授,博士生导师,中国宋史研究会理事,浙江省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南宋史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,中国钱币丛书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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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历史学者离开史坛前想讲的话——写在年逾甲子之际  

2009-07-05 17:02:1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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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岁了,离退出历史舞台的日子不远了,人到了这个时候,不免要回顾一下,我也是如此。盘算起来,自己不算是一个成功者,也不算是个失败者。要说一生遭遇的不理解,总地讲,恐怕要大大超过理解。很不愿扮演一个悲剧角色,但带几分悲剧色彩几乎是不可避免的。这是大多数普通人常见的遭遇。其实我应属幸运者之列的:一个出身卑贱、没有靠山、没有研究生学历、甚至没有学士学位的人,能得到博士导师的头衔;一个非历史专科的学生能够被选为中国宋史研究会的理事;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能够得到比普通人要高的物质待遇,能有今天的社会地位,确实已是非常非常幸运了。这不但有个人有超乎寻常的努力,而且更重要的是得到了诸多人的帮助。照理应该是非常满足了。但我内心总还是歉歉然,为什么呢?就是有许多想说的话还没有机会说,特别是有许多关于历史研究、关于宋史研究的话没有机会讲出来。人民养育了我们这些人,给我们吃穿,给我们时间,就是要我们替他们思考一些他们没有空隙考虑的问题。把我们的真实想法讲出来,是我们的责任,是我们对他们应有的回报。

我觉得自己常常不被人理解,大抵是因为看法的独特。看法的独特是与独特的经历相联系的。我没能得到名师的直接、系统地指点,我从一开始就是从看原始史料入手的,这不仅是因为开始学的是古典文献专业,而且因为我在给傅筑夫作助手时,所作的工作也是搜集史料。我的不少观点都是直接从史料中获得的,而当后来再接触一些大师的著作时,大师们的看法就往往因同我相左而不被采纳了。由于缺少大师们的指引,我的离经叛道的想法也就特别多,与众不同的想法也就特别多,特别突出的、无处申说的大约有如下一些:

根据我的生活经历和研究,我认为,社会的发展的大趋势实际是由客观规律(“一支看不见的手”)支配的。要它的面前,任何个人(甚至任何团体)都是极其渺小和微不足道的。以往的史学大大夸大的某些个人的作用,严重歪曲了历史。这只是适应了剥削有理、压迫有理的需要。(社会给予一个人的与个人回报社会的大抵是相等的)一位比我年轻的学者问我人生体验,我脱出地讲:“不要以天下为己任”。我的意思决不是说人不要关心别人、关心全人类,而是不要把自己看得过于伟大。有些大儒颇自信,认为天底下只有他发现了真理,或者他就是天理的化身、文化的唯一承担者,我看这些“圣贤”,内心里总觉得他们颇有些唐吉诃德式的滑稽。看到有些古代帝王自视颇高,往往使我回想起在农村时的一段往事(我是经常这样不着边际的联想的)。我因有学农机的学历,插队时便得到开拖拉机的差事。当时全公社(现在称乡)只有四台拖拉机,当我神气活现地开着其中一台回村时,得意之色溢于言表。这时,一位老乡不客气地对我说:你神气什么?启动着了,驾驶室里放条狗拖拉机也能自己走。这话太刺激,使我久久思忖。后来我逐渐感觉这话里含着深刻的哲理:会开拖拉机的人都知道,驾驶拖拉机其实很容易。拖拉机却很复杂,它凝结着上百年中千万人的智慧,凝结着从开矿到组装许多人的劳动。今天的拖拉机常常是无人驾驶的,足以说明驾驶者对于拖拉机来说并不是第一重要的。但是许多拖拉机的驾驶员却不这样想,当时的我更自以为高人一等。后来,我便联想到这些神气活现的帝王将相,其实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就是拖拉机驾驶室里的一条狗。

自晚清以来,文人们崇尚改革。我原先也特别崇尚改革家。可是随着古书读得多了,社会阅历增加了,对一些人们崇仰的改革家开始发生怀疑。尤其是近年有所谓“五大改革家”,我发现,五大改革家中,除了商鞅记载较少不宜武断之外,其余桑弘羊、刘晏、王安石、张居正个个都是理财家,其“改革”的结果都是加重人民的负担。少数政治寡头利用暴力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多数人的作法,是以“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”的愚民理论为基础的。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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