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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教授,博士生导师,中国宋史研究会理事,浙江省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南宋史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,中国钱币丛书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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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抑兼并  

2009-08-13 15:57:4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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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抑兼并

    中国古代,有一个口号是很诱人的,那就是抑兼并。抑兼并包含多种意思,其中就包括耕者有其田。有田者不耕,耕者无其田,这该是多么不合理,该是多么不利于生产力发展。抑兼并又包括对贫富不均的愤恨,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,该是多么不合理。我自己原先也这么想。可后来却动摇了。因为首先,二千多年来,从未看到一个成功抑兼并的例子。后来想得多了,竟对抑兼并的合理性发生了怀疑。

就以阻止土地兼并而言,自秦始皇以来,中国主要是封建地主租佃制度,在这种制度下,要阻止土地兼并是可能的吗?这是违背当时经济法则的,是不可能奏效的。土地既是私有的,就可以买卖,如果不许自由买卖,就不是真正意义的私有制。地主租佃制不同于均田制者,就在于土地可以买卖。实行均田制需要有一个条件,那就是国家有大量土地,北魏、唐前期之所以能实行均田制,是因为都是在战乱之后,存在着大量荒地。当然,唐代究竟在多大范围内及何种程度上实施了均田制,迄今还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难题。

请问,自从均田制瓦解以后,有哪个朝代、那位君主、那位政治家成功地实行了土地方面的抑兼并呢?没有。有一种说法,批评宋朝“田制不立”,请问宋以后哪个朝代立了田制?

再看看二千年中,谁在兼并土地。我研究古代经济史凡三十年,得出的结论是:兼并土地最厉害的,不是工商业者,不是土财主,而是贵族和官僚士大夫。就以宋代而论,谁的田产最多?北宋时期找不到相关记载。南宋时期是秦桧、张俊、杨存中、韩侂胄、贾似道、荣王府。中国古代的官僚士大夫是一个难逃罪责的社会群体,这些人很有文化,也颇有智商,发明了许多骗人的理论,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却很少实践这些理论。就拿抑兼并来说,这些人喊得最凶,但他们中的不少人,却是大土地兼并者。

宋代王安石被某些人誉为改革家,他是喊抑兼并喊得最响的人之一。他明确讲工商业者是对国家没有任何贡献的。他搞的抑兼并抑了谁呢?很明显,他首先狠狠地打击了私营工商业,事实上,中国古代每次抑兼并都是重点打击私营工商业。王安石曾不无得意地说,自从推行了他的市易法,大商人就只能经营典当业了。《史记》有《货殖列传》,后代的正史还有货殖列传吗?没有了,就宋代而言,要找几位知名工商业者都很难,更不要说找一位有政治地位的工商业者了。明代有一位沈万三,但只 是出现在明初,随后就被收拾了。清代有位胡光墉(雪岩),但却是位“红顶商人”,换言之,完全是依靠官府讨生活的商人。显然,宋代以后的抑兼并,实际上是抑制了私营工商业发展。抑兼并妨碍了资本积累。

喊抑兼并的士大夫中包括理学家。宋明理学的核心是治心,是强化封建秩序。理学的实质是要求人们不但从行动上要服从封建秩序,而且要从内心深处要服从封建伦理。他们对言利者是绝对鄙视的,自然就更鄙视工商业者。理学家完满地论证了封建秩序的合理性,因而是很有哲理的,对哲学的发展是很有贡献的。但正当西欧各国出现个性解放思潮之时,中国却出现了理学这种扼杀个性的理论,或许不是中国人的骄傲,而是中国人的悲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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