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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教授,博士生导师,中国宋史研究会理事,浙江省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南宋史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,中国钱币丛书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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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四民”到“六民”  

2010-06-12 07:49:3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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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中国古有四民之说,谓士、农、工、商为四民,我没有考证过,至少《管子》中已是如此说。到了宋代,又有“六民”说,似始于文学家王禹偁。史书上记他在宋太宗至道三年上书论五事,其中第四事为:“沙汰僧尼,使民无耗”。他论称:“夫古者惟有四民,治民者士也,故受养于农。工以造器用,商以通财货,皆不可阙。而兵不在其数,葢井田之法,农即兵也。自秦以来,以强兵定天下,故战士不服农,是四民之外,又生一民。所以农益困。然而执干戈卫社稷,理不可去也。汉明之后,佛法流入中国,度人修寺,历代增加,不蚕而衣,不耕而食,是五民之外又益一,而为六也。”(《长编》卷四二至道三年刑部郎中、知扬州王禹偁准诏言五事)他这里讲第六“民”,只讲了和尚尼姑,没有讲道冠,著名政治家范仲淹给他作了修正,范说:“古者四民,秦汉之下,兵及缁黄共六民。”(《范文正公集》卷八《上执政书》)显然,范仲淹也持六民说。南宋最好的皇帝宋孝宗有一位出名的老师,即史浩,史浩曾作过宰相,在当时地位很高,影响很大。史浩曾作过一首与“六民”有关的诗:

 

古者四民今六民,为添释老不耕耘。

三农重困皆因此,况有张颐百万军。

(《鄮峰真隐漫录》卷五0《稻粱八篇》)

 

上引王禹偁、范仲淹语,都讲“自秦以来”发生了四民到六民的转变,其实并不准确。佛教传入中国、道教产生,大抵都在东汉。佛教刚传入、道教初产生时,颇给统治者制造了一些麻烦,真正俯首帖耳地甘当顺民,那就更迟,说是在宋代或许也不为过。当兵成为职业,很明显是在租庸调制瓦解以后。上引三人的言论,都言及和尚尼姑道士女冠不劳动,可能有人会不赞同,因为宋代有些禅宗和尚亦农亦禅,有些尼姑、女冠会织很高档的纺织品。这是确实的。但从记载看,这种和尚、道士、尼姑、女冠终究数量很少,大约不足十分之一,大多数僧尼道冠还是以所谓“行法”为主要职业的。这些人有多少呢?据当时统计,有合法身份的约有三四十万,还有没有合法身份者约一二十万(有人估计比这还多)。为什么会有大量出家人没有合法身份呢?主要是因为宋代出家是件困难事,北宋神宗以前要考试,考及格很不容易。北宋神宗以后要花钱买度牒,每份度牒的价格约相当150石至200石的粮食。不少想出家的人买不起度牒,只好赖在寺院宫观里作“童行”(《水浒传》里武松就是童行,不知是不是买不起度牒)。

史浩讲“张颐百万军”,很生动,一百万军人张着大嘴等着吃饭,这是宋朝财政的最大问题。有宋人说宋朝税收十分六七用于养兵的,有宋人说宋朝税收十分中八九用于养兵的,要想精确计算,十分困难,我搞了几十年,也搞不清他们谁说的更准确。但收来的钱一半以上都用于养军队了,或许并不夸张。宋朝军队最高数为140万,大约一般也在百万发上。连同其家属,不下三四百万。

再有四万官员(其上岗率大约只有60%。朱熹作官作了五十年,真正上岗时间只有九年,不上岗也有钱挣)、四五十万(或许更多)小吏,还有最奢侈腐化的皇室。连同其家属,又是数百万。史浩说“三农重困皆因此”,加上后面这几项就全面了。

我说宋代是“头重脚轻”的社会,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。宋朝吃闲饭的人太多,特别是一百多万常备军,这是一支当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庞大的常备雇佣军(战斗力极差)。那么多官吏、那么多僧道,都靠有限的百姓来供养,生产力怎么能顺利发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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