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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圣铎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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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史学者

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教授,博士生导师,中国宋史研究会理事,浙江省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南宋史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,中国钱币丛书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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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借贷诗赏读  

2010-07-12 17:15:4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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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,整理有关借贷的史料,也是为了《货币金融分典》。宋代的借贷不少实际与金融关系不大,因为经济学为金融所作定义为生产性借贷。但古人没有生产性与非生产性的概念区分,历史记载有时很难确认是不是讲生产性借贷,我们只好将收录范围扩大,凡是不能确认系非生产借贷者,一律收录。比如古代的当铺,典当物品的人究竟拿钱去作什么,是娶亲、葬亲还是买粮食,买粮食究竟与生产是否直接关联,不少文献都未交待得良清楚,而绝大部分关于当铺的记载我们都收录了。根据规则,我们也收集了一些诗,有些关于借贷的诗也是写得颇有味道的,这里选几首与同好共同欣赏。

    写借贷诗的人中名人较少。苏轼、陆游一类的人大抵经常在诗中咏及“酒债”、“诗债”,因其数量过多,少有特色,不便枚举。我所见到的宋代写借贷诗的诗人中名气较大的是范成大。范成大有二首诗咏及农民的借贷问题:

 

垂成穑事苦艰难,忌雨嫌风更怯寒。

笺诉天公休掠剰,半偿私债半输官。

(范成大《石湖诗集》卷二七《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·秋日田园杂兴十二絶》)

 

腊中储蓄百事利,第一先舂年计米。群呼歩碓满门庭,运杵成风雷动地。

筛匀箕健无粞糠,百斛只费三日忙。齐头圆洁箭子长,隔箩耀日雪生光。

土仓瓦龛分盖藏,不蠧不腐常新香。去年薄收饭不足,今年顿顿炊白玉。

春耕有种夏有粮,接到明年秋刈熟。邻叟来观还叹嗟,贫人一饱不可赊。

官租私债纷如麻,有米冬舂能几家。(范成大《石湖诗集》卷三0《腊月村田乐府十首·冬舂行》)

 

看来范成大对普通农民的生活是颇为关心的,也了解得比较深入。前一首讲,农民辛苦一年所得收获,除了缴税、还贷以外,所余无几。后一首是讲农民年节前后生活的。突出讲舂米,舂出的米洁白晶莹,令人羡慕,而最后结尾处却讲,没有几家农民有米可舂,原因是“官租私债纷如麻”,也是讲缴税、还贷后少有剩余。

    另有南宋刘学箕,他是朱熹老师刘子翚的重孙子(拐这样一个大弯,主要是想同名人拉上关系),他在他的《插秧歌》中咏及借贷:

 

农夫戢戢清波阔,秧稻茸茸森石发。父儿呼唤手拔齐,千把万把根连泥。四更乘月躅陇陌,晓烟渐散东方白。归来吃得饭一盂,担到田头汗似珠。蹲身擘丛种入土,不问朝昏与亭午。肌肤剥裂肉起皮,烈日才阴又风雨。秋收幸值岁稍丰,谷贱无钱私债重。连忙变转了官赋,霜雪冻饿愁苦穷。吁嗟四民天地间,服田力穑良独艰。寄言安坐西方辈,汝饱不惭吾厚颜。

(刘学箕《方是闲居士小藁·插秧歌》,收入宋陈思编、元陈世隆补《两宋名贤小集》巻二三八)

 

刘氏写插秧写得很生动入画,借贷是顺便讲的,应是写插秧的最终结果。依他的描写,即使是丰收了,粮食也卖不出好价钱。这又牵扯到一个老问题,即货币税。再加上高利贷。到秋收时,农民被迫在短时间内一起出售农产品,“谷贱无钱私债重”,“连忙变转了官赋”造成一时严重地供过于求。刘氏是一位儒生,他将这归罪于佛教。其实不少作官的士大夫不为民作事反而欺压农民,恐怕要比僧人坏得多。

    南宋有一位出版家诗人,即陈起。他与刘克庄是好朋友,曾因梅花诗案受牵连,也属“江湖派”。在他编的江湖诗中收了一首名不见经传的王志道的小诗,其中咏及借贷:

 

纺车纔了办缫车,涧水当门足沤麻。

输却官租偿却债,今年犹剩百斤茶。

 

此诗虽是无名诗人所写,却写得很有味,他写农民搞了多种经营,不但务农,还搞家庭副业,结局还是满不错的,缴税还贷之后竟还有剩余:百斤茶叶。我们无法知道为百斤茶叶究竟值多少钱,能维持此户农户多长时间的生计,但此农户的痛苦挣扎的情景,却已给我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。

    还有一位南宋诗人咏及丰收年的借贷。

 

高田拍拍水连塍,早稻将齐晚稻深。

闭粜人家争发贷,丰年也有债相寻。

(宋陈元晋《渔墅类稿》巻八《田间》)

 

他的角度有些特殊,既没有写农民受高利贷盘剥的痛苦,也没有写丰收年卖粮卖帛之难,而是写放高利贷人看到丰收在望,改变囤积居奇的策略,把粮食全用来放贷,因为丰收使他们免除了放贷后收不回来的忧虑。宋代一些好心的士大夫,积极倡导阶级调和,下面的二首诗一首是写给佃农的,一首是写给地主的,虽然没有多少艺术性,却也值得一读:

 

三劝农家敬主人,种它田土耐辛勤。若图借贷相怜恤,礼数须教上下分。

四劝农家劝主家,去年早稻失收多。未还旧欠无从出,随力周旋更借它。

(宋许纶《渉斋集》卷十五《劝农口号十首》)

 

他劝佃农向地主表示恭敬,以便地主能借佃农钱和粮,又劝地主不要计较佃户是否没还清往日的借款,要继续周济佃户,如此才能双赢。

    文人哭穷的诗不少,其中有些就言及典当或借贷,有些写得颇有趣,例如北宋有名的文人宋庠的诗就可一读:

贫病两何缘,相将百虑煎。储空担石粟,书贷倍称钱。

客讶甘螬李,偷惊昔故毡。因声谢才鬼,拟作送穷船。

(宋宋庠撰《元宪集》巻五《五言律诗·贫病》)

他讲他借高利贷来买书,不知是否可信,但诗还是满有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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